專欄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起了蔡仲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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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和一個來自對岸的朋友一起吃晚餐,餐廳的電視正在報導劉翔退役的新聞,我便向我的朋友提起了08年北京奧運劉翔退賽的事,他淡淡一笑,說了一句:“當時我們都瘋了”;我又問他:你們找到劉翔的接班人了嗎?他想一想,搖搖頭說:“沒有像他跑得這麼快的”。

說起劉翔,我想起08年京奧,我坐在電視機前,看著他衝出起跑線,沒幾步他已是一拐一拐地前進,然後如同大家所知道的,中國人第一次在自己家裡辦奧運,滿場觀眾卻只能看著劉翔宣佈因傷退賽;4年過去,倫敦奧運,我還是坐在家裡看著電視,而劉翔又一次辜負了13億人的期待。對於這位中國飛人我並不很熟悉,網路上對他的正負評價我說不出誰是誰非,只是我想起他一跛一跛的離場的背影,然後我試著回想起我人生中最大的考驗,再試圖將那樣的心情放大十倍,我還是無法想像他在數萬名現場觀眾的注視下,背著13億人的期待,一次又一次試圖飛翔的心境。

劉翔的退休,讓我想起了陳信安退役時說的一句話:“我還有一個夢,就是我的傷還有好的一天”,我想起齊藤和巳,城島健司的眼淚,我想起了另一個被傷痛折磨的好漢,我的英雄 —— 蔡仲南。

當我還是一個小球迷的時候,我曾經認為,職業運動員,尤其是棒球選手,是全世界最棒的工作:“能把棒球變成自己一生的職業,是件多浪漫的事!”,坐在電視機前的我總是這樣想。長大之後我才明白,職業運動員不是能做一生的職業,有些人甚至無法自己選擇結束的時刻。

是時勢成就了英雄,抑或是英雄造就時勢?俊俏的臉,看過就不會忘記的投球姿勢,一顆堪稱噁心的指叉球,還有1999年的那段傳奇,在我心裡,蔡仲南是塊做英雄的料,但棒球之神似乎忘了給他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更多的時間。

說實話我不是一個記性很好的球迷,我不能記得某一場比賽的某一個小細節,我不能記得阿甘投出的某一顆球,贏的某場比賽,我總是用各式各樣的回憶勾勒出腦海中他的身影。

蔡仲南力抗平成怪物的那一戰我沒能躬逢其盛,第一次看見他是2003年,他進入職棒第二年,從那一天開始我踏上棒球迷這條路,經歷過各種起起伏伏,沒離開過。說來感傷,也是那年開始,傷勢開始不同以往程度的困擾著他,如同他個人標誌的特殊投球姿勢,卻間接縮短了他的球員生涯。先是新人年的過度使用,而後又是趕走了正在重建阿甘的佩卓,身為一個牛迷,我曾無數次埋怨過牛隊許多決定,但對於他們對阿甘的耐心,我覺得感謝,我不知道背後有著什麼樣的考量,我情願做一個單純的球迷,當做這是一番情義。

我想起那一天,興農牛對上誠泰COBRAS,一度被雨中斷的比賽順利打完,阿甘拿下久違的先發勝,賽後東哥黃忠義興奮地對他說的話:“老天也為你喜極而泣!”還有,我紅了的眼眶。我想起另一個曾經因傷所困的人曾感嘆過:“如果有棒球之神,祂為什麼不感動?”,或許阿甘也曾這樣問過,至少,我曾經替他問過很多,很多次。我想起2003年,他跟著中華隊到了日本,卻因傷被從名單中去除,提前返台,那之後3年,一個女球迷衝進場,哭著要找阿甘。然後,在我已經開始有些模糊的記憶裡,浮現了一次又一次 “指叉王子復出”,“苦盡甘來” 這樣的標題,回想起來,每一次我都信了。

我想起那一個早上,看見他要退休的消息,我沒有太多的驚訝,我每天都在盼望他能重振以往的威風,但我也每天都說服自己,他遲早會離開。我坐在餐桌前,我試圖回想我曾經經歷過最不甘心的時刻,然後放大十倍,我還是不能想像阿甘因為傷而要結束球員生涯的心情。我輕輕關上了報紙,說了一句再見。

看著阿甘,我看見的不只是職棒世界的甜美與苦澀。每當我遇見任何挫折,我會想起那幾年的他,受了傷之後試圖振作的他,我會試圖想像他心理的壓力和鬱悶,我會將那樣的心情縮小10倍,然後我會帶著相形之下渺小許多的我的痛苦,繼續努力。

拜阿甘之賜,我很早就明白了偶像會老,有些傷不會好。因此每當我再喜歡上一個球員,我會很珍惜他的每一場比賽,因為我不知道時間這次會帶來什麼,又奪走什麼。中華職棒經歷過許多風風雨雨,但從邂逅阿甘的那天起,我就沒有想過結束棒球迷這趟旅程,以後應該也不會,但你問我,還會不會再遇見另一個蔡仲南,我沒辦法很好地解釋他帶給我的不只棒球,所有的話都顯得辭不達意,只能搖搖頭:沒有像他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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