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制度改革的是非題與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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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台灣棒壇為自由球員(FA)制度討論熱烈。身為前兩年中華職棒號稱要改革制度時,FA等轉隊制度改革方案的起草者,我想自己應該有點資格和大家分享我的想法。

 

最近幾年在演講或雜誌受訪,談到制度改革相關問題,我總是說:台灣棒球想改革,首要工作應該是把「是非題」變成「選擇題」。

 

什麼叫做「是非題」和「選擇題」呢?

 

但相信大家都了解,台灣棒球仍然在美日等國之後追趕。如果是不管前面的國家做過什麼事,像是矇著眼往前走,就是在做「是非題」。遇到問題時,只能用自己的經驗猜對或錯。至於「選擇題」,則是面對問題時,把各國曾做過什麼事、得到什麼結果,全部攤在眼前。從中挑一個最好的,或是最適合拿來改良的,作為已用。再怎麼看,當然都是用選擇題的方式會比較簡單又迅速,出錯率也低。

 

但是,讀者們可能會問。有沒有什麼案例,是明明可以做選擇題,但主事者作答能力不佳,造成選不到對的,或是刻意選錯的呢?

 

很不幸,還真的有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就是中職的FA制度。

 

目前中職的FA制度架構,類似日本職棒在2007年之前實施的舊制。但應該是參考過韓國職棒的條文後設計。韓職的FA制度是參考日職的舊制,但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把補償金拉高到不合理的比例(年薪的200%到300%)。中職的制度和韓職如出一轍。雖然補償金稍低(年薪的150%到250%),但是資格取得年限較韓職高,事實上是對球員更嚴苛。

 

說中職FA制度的源流比較像韓職,還有一個原因。日職在2008年就已經修改制度,大幅降低甚至廢除補償門檻(可參考「日本職棒入門聖經」第164頁)。中職的FA制度是在2009年才實施,已經晚了一年,卻和日職的新制度走向背道而馳。如果中職的制度並非如我推測是來自韓職,而是來自日職的話。代表球團老闆們對於眼前利益的渴求,可能遠高於大家的想像。

 

日職實施舊制時已經很明顯地發現,超過年薪100%的補償費用(120%或是80%加一位補償選手),讓許多球團不願意簽FA球員。如果中職在2009年設計制度時有注意日職的風向,應該會注意到。當時普遍認為修改制度後,會讓球員流動更活躍,對整體球界是往好的方向走。事實上,2010年代的日職果然有較多球員願意行使FA。人才的流動變得頻繁,球團也因此受惠。

 

然而,個人認為,最慘的並不是有答案還抄錯,後面有個更大的問題沒被發現。由於我平時對中職欠缺涉獵,看到這樣的FA制度條文實在驚嚇萬分。於是請教了知道當年狀況的高層,為什麼會設計出如此誇張的制度。得到的回答是,因為當年發生黑象事件,要做點事給球迷交代。

 

這個交代,不知道喜愛中職的球迷們心裏怎麼想,但我反而產生了更多疑惑。要讓球迷有感,卻是一個熟悉國外職棒的球迷就會看出有問題的制度。如此傳遞出來的訊息,不會變成「我們沒有真正想改革的誠意」、「我們仍然只想到短期的利益」、「我們就是認為球迷很容易哄騙」嗎?但聯盟和球團似乎沒注意到。

 

再回到制度本身。目前的制度有沒有辦法改革呢?以中職的組織架構,要修改制度必須球團們點頭。這個難度當然很高,特別是如果球團只想著自身利益,也就是如何綁住好球員,球員離開時如何拿到更多補償的時候。

 

如果球團的腦袋沒改,唯一的方法就是由明星球員突圍。讓球團既想簽選手,又礙於補償金太高不肯花,但是實在有必要網羅,只好忍痛補強。當幾個球團進入這樣天人交戰的狀況,開始不是只有想到可以靠選手撈錢,還會想到可能因此大失血的時候,才有改革的機會。

 

制度改革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短期和長期的利益,經常會站在相反的兩邊。FA制度就是如此。

 

中職球團對短期利益的計算,相信是精明到讓人難以望其項背。但也因此,在長期利益的思考方面,就讓人有愚昧到沒有極限的感覺。FA制度的本質應該是長期讓人才流通順暢,每個球團都能獲得好選手,並賺到更多錢。不是短期坐收偶爾出現的補償金,把人才埋沒在板凳,讓整個球界如死水。會死抓著短期利益,無視長期利益的,通常也代表沒有看清楚制度的本質。

 

最後,透露一點當時制度改革小組的想法。其實非常簡單,就是縮短FA取得年限同時廢除補償制度。如果可以順利執行,台灣將會有超越日韓,直逼美國的FA制度。黃會長的意向是,兩個都做到很難被球團接受,二選一比較有可能。然而我們連會長有沒有向球團提案都不知道,就沒有下文了。

 

可惜嗎?我並不覺得可惜。畢竟如果改革有這麼容易,整個環境就不會是現在的樣貌了。希望讓環境變得更好的人,只能夠繼續努力。

 

總之,記得要做選擇題,不要做是非題。而且寫選擇題時,別再選錯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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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ngyh之球界夢話

棒球作家李承曄,網路筆名chngyh. 曾經營部落格[橫濱赤煉瓦倉庫]與[日本職棒筆記簿].著有[透視野球],[旅行 日本職棒],[日本職棒入門聖經]等書.目前活動範圍有雜誌專欄,轉播球評,談話節目來賓等. 本專欄以短篇漫談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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