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天來臨前 — 鈴木一朗

(*本文曾刊載於2018年美國職棒雜誌6月號封面故事) 文/陳彥儒 或許這正是運動員的宿命,亦是平凡肉身軀殼不可免俗、所逃不過的休止符… 有人說:運動員一生得面臨兩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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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血人瓘瓘

Safeco Field改名了!!!改成T-Mobile Field~

數十年如一日,每年近162次,從日本國花櫻花綻放、春訓伊始那一刻,我們跟隨節氣欣賞這曾以為會亙古恆常的美好;

然而,正有如櫻花的表徵:在極短花期中努力地綻放,並在最為絢爛的時候、繁華落盡;無巧不巧,也就在今年五月櫻花季結束時,夜未眠的西雅圖傳來大家最不想聽到的消息:「鈴木一朗將暫別球場,從球員轉為總經理特助。」

縱然我們明白所有壯麗淒美的詩篇都不該冗長,但帶有意猶未盡的句點,還是讓人既錯愕、又失落……

儘管一朗未曾說出「退休」兩個字,但大家瞭然於心的是,球員終曲的輓歌奏起,距離運動員第一次死亡的那天已不遠矣,我們還有機會再次見到那象徵日本最美麗、最純粹、唯美而詩意的揮擊嗎?

在回答這個問題以前,或許我們更該慶幸,一朗還未「消失」在你我眼前…

 

逃不出的詛咒

「我想我可能會消失吧。」── 鈴木一朗在被問到如果退休下一步該去哪時、如此答道。

與其說是仍未消失,毋寧更像是逃不開一種形似輪迴的詛咒。成功通常伴隨著痛苦,對於曾言道:「沒有快樂打球這回事」的一朗來說;棒球在某種層面上,就像是燒灼業火的枷鎖般緊缚於全身,何以稱這項兒時就寫在作文簿上的夢想志業為掙脫不開的詛咒呢?

故事得從一朗的父親鈴木宣之說起,當一朗三歲時,他花了兩個星期的工資送給他人生第一只手套,是用高檔皮革做成,並告誡兒子得小心清潔擦拭保養,「那不是玩具,而是你的工具。」

初次觸碰到縫線球,就像初次撥弄琴弦的貝多芬(Ludwig Beethoven),腦海內自動浮現對於未來的無限遐想,而他們的父親則不約而同扮演著《進擊的鼓手(Whiplash)》中那位摧毀心靈、常把學員逼迫到臨界點的惡夢導師;

一朗的童年日復一日做著明顯超載於幼身的練習(每天早上練投50球、練打200球,守備50球;晚上進行250到300次揮棒);一年365天亦復如此,有時甚至因天氣太冷,手指會僵硬到連襯衫的鈕扣都扣不上,酷寒中,沒有父愛的溫暖,僅剩下紅線球是唯一倚靠。

在小學時,一朗曾在一篇文章中寫道,他一年僅有兩、三天能與其他孩童同樂。有一次一郎不想練球,他想和朋友一起追逐嬉戲,所以決定在球場中間倔強地坐下來抵抗父威。豈料,憤怒的宣之竟因此拿起棒球朝向他面部扔去;幸而,一朗的靈敏反應使他得以避開,但卻也再度給了小小心靈震撼教育。

被喻為「史上最傑出薩克斯風手」的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據傳曾經在參加傳奇鼓手瓊斯(Jo Jones)舉辦的試奏會中,由於表現荒腔走板,而導致後者直接拿起鈸扔向他的頭部;

後人說這是種砥礪、為了雪恥,亦是查理帕克成功的原因,但沒人談論的是,在追求極致的壓力下,最後卻迷失於毒品中的悲劇結尾;儘管潔身自愛的一朗並未走上毀滅,但那和查理帕克交疊的相似背景,卻也讓他陷於同樣的抑鬱烏雲。

他恨棒球,但是現在卻更恨在棒球場上失敗。

日前一朗戳破父親在節目上所編織的父子快樂時光,「他是個騙子。」一郎說他父親行為近乎虐待兒童,加上日本報紙時常報導關於其父與一朗妻子間的不合謠言以及曾因未繳稅款所帶給一朗的困擾,讓父子兩人早已形同陌路,他恨他的父親,恨這個創造出他的人,但尷尬的是,這是他生命中所有好與壞的泉源,無法脫離陰影、也無法逃脫那曾被制約的行為模式。

直至今日,一朗仍用父親教導的方式擦拭所謂的「工具」、在足以凍僵的寒冬中也依然可見其慢跑身影;對於各項細節要求更是鉅細靡遺的到令人難以想像(沒錯,這些都曾經是那位嚴父所要求的),在2012年一朗剛加盟洋基不久時,有一次他找上工作人員,並告知自己置物櫃有些狀況,正當所有人著急以為是貴重物品失竊時,最後卻發現原來僅是習慣倚立在櫃前的球棒被移動了。常人眼中或許大驚小怪,但對於一朗來說任何偏差都等同於試圖扭曲他的世界。

依心理學理論來看,這就像打結、且是越勒越緊的情緒死結,日本是一個很壓抑的社會,對於「長輩」有種莫名的崇敬,在這樣的教養下,很容易就會把外在的價值觀變成自已的,最後更因壓抑,而無法抒發自身情緒,並形成一種矛盾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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