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09

有暇的美麗 Chase Utley

(本文曾刊載於2019年美國職棒雜誌2月號) 文/陳彥儒 時間向來與運動員有著血海深仇, 像是殺手般 將他們埋葬在觀眾的記憶深處, 曾經眾人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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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曾刊載於2019年美國職棒雜誌2月號) 文/陳彥儒

 

時間向來與運動員有著血海深仇,

像是殺手般

將他們埋葬在觀眾的記憶深處,

 

曾經眾人仰之彌高的巨星阿特利(Chase Utley)是最新受害者,

他被歲月的無情利刃,刻下脈絡分明的滄桑,

亦被曾經滄海的浪濤,抹滅無法羈系的青春。

 

無可抵擋的頹勢,不可逆的時光休止符,正打算吃乾抹淨地,

消除他的一切,

 

然而,有些東西卻是時間永遠也抹殺不了的,

亦如那些珍藏在球迷心中的榮光記憶片刻,

當然,還有那件──26號條紋戰袍上,

 

那些洗也洗不淨,抹也抹不掉的汙漬與斑點,一種有瑕的美麗。

 

 

 

 

黃昏下的踉蹌身影

 

那或許已經不是大家所熟悉、曾被嵌進球迷心中的優雅身影。

 

如果你也望見,在那些晚近年日的阿特利,肯定無法理解他那些意圖打碎琉璃、撕毀畫作般,自我崩落,破壞藝術形式之美的種種行為。

 

脫下昔日費城條紋衫,本可以是長存球迷心中永不褪色的經典;然則,自從套上那件同樣承載巨大歷史榮光的藍色戰袍後,不知怎地,曾經鬥志萬千熱血的紅卻無法在大海般的藍裡揚帆,才華枯竭湮滅,來到道奇3年成績,2成36打擊率、6成97的低迷攻擊指數,不知不覺已成黃昏的顏色。

 

當然,我們能理解時間是每位運動員皆不可免俗、所逃不過的句點,在迎向職涯終焉以前,亦未必每一位選手都能有著最華麗的轉身道別,但是,繁星熠熠的職業體壇世界中,又有多少人是如阿特利這般,甘冒不韙執意地重返那些榮光,令所有人為他如此抱撼。

 

即使只是一場極其平凡的例行賽;確實,就像是那場對於你我,甚至是心存餘悸的當事人--教士隊投手史戴曼(Craig Stammen)都認為無足輕重的一次打席,但打席區中的阿特利,卻仍宛似一頭飢腸轆轆的地獄惡犬,眼神透顯出渴求精神糧食般的縫線球兒趕緊進到本壘板。

 

接著,不再是過往寫意自在的澎湃揮擊,取而代之的是與某種取巧欺瞞、近似狡詐的小動作,製造一場「被觸身」的騙局;「我敢肯定,他絕對把他的膝蓋伸出來了。」受害人史戴曼肯定地說道,從他的語氣中亦可聽出對於這樣行為的不解和匪夷所思:

 

何以一位曾經在前段生涯如斯燦爛輝煌的明星,竟會與耍賴般的得利劃上等號呢?

 

我們不由得猜想,僅管略顯老邁的身軀,已找不回過往年少爭戰時輕狂的揮灑,但那些久經歲月淬礪,早已深植腦海的戰鬥本能,卻還是能心算出距離勝利最短的捷徑,只不過,卻都是些心有餘力不足下的非光明手段,通常即是那些人們口中所謂「醜陋」的作弊。

 

人們不能理解阿特利的執著到底為何?

 

或許大家更會說,他沒有遺憾了,他有冠軍戒、多次入選明星賽、更曾代表美國批上星旗戰袍出賽,早已受過萬人愛戴,身上積累的滿滿數據更幾乎可以說是當代二壘手之最,雖非篤定能前往古柏鎮名人堂,但至少,風光瀟灑過一回,

 

他還再追尋著什麼呢?

 

 

 

晚期風格

 

是否就像是每位藝術創作者在放下筆桿前的倒數計時;堅拒妥協,而悖逆帶有矛盾的「晚期風格」?

 

知名社會理論學家薩伊德(Edward Said)便曾在他的經典著作《論晚期風格:反常合道的音樂與文學(On Late Style: Music and Literature Against the Grain)》中提及:

 

在藝術家面對自我枯竭的過程中,即會產生某種「不何時宜和反常」以及「與成熟截然不同,突如其來的變異風格」;亦如另名哲學巨擘阿多諾(Theodor Adorno)所解釋道:「晚期作品的成熟,不同於水果的熟透,他們並不圓諧,而是充滿溝紋,甚至滿目瘡痍,缺乏甘芳,令人澀口難耐。」

 

人不免要老,面對不可違抗,漸次接近的終點,那些曾經張揚才氣的藝術家亦得轉彎繞行,舉凡因耳聾而冒險更迭音符爬階、導致過往磅礡音樂瞬間傾塌的悲劇性樂手貝多芬(Ludwig Beethoven)抑或世界級演奏家古爾德(Glenn Herbert Gould)在垂暮之年孤寂般的自我放逐,乃至「籃球之神」喬丹(Michael Jordan)再二次復出後已現老態的那種冥頑抵抗,這些共通的逆行創造,不正與退役前的阿特利不謀而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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