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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04

憶當年那個有「張老英雄」的辦公室

正當尋思今年是不是又到了該辦春酒的時刻,就失去了老英雄。很欣慰的聽說他在離去之前並沒有受到太多病痛折磨,但想起他在多年前笑著拍拍我的肩膀,要我加油,不由得也笑了,心裡卻湧起一陣難以化去的酸楚。

作者:hoopjunkie

In loving memory of 張昭雄 (1938–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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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時代有點久遠,已經很久未曾想起那個場景。副總的離世,讓記憶又回到那個松江路上,說大不大,以現在標準看來有點old-school的民眾日報辦公室,那是我記者生涯的起點,也是第一次見到張昭雄副總的地方。

張昭雄三個字,是即使像我這種半調子棒球迷都感到如雷貫耳的名字,竟然是我的副總。但這也就是我對他最初的認識而已,有關「張老英雄」(很多賢拜喜歡這麼稱呼他,也有很多稱「張老師」)的很多事,要到後來才一一得知,例如他也曾經打籃球而且打得不錯;例如他是太平輪沈沒事件的家屬。

民眾日報辦公室有著灰色地毯,印象中桌子也是灰的,當時使用的麥金塔(Apple Macintosh)電腦,無論桌機或是厚重得像坦克車一般的筆電Powerbook,也是灰的。

總之,一切都灰撲撲。讓人感到最氣派的,只有總編輯座位後方牆上掛著的一幅裱框照片:1996年3月6日的民眾日報頭版,上面有一個超大的「幹」字,是為了抗議老共射飛彈干預總統大選的,總編輯和我們所有人,似乎隱約都為這個頭版感到相當自豪。

副總的滿頭白髮,因此在這個灰灰的辦公室裡相當顯眼。我的位置,正好可以瞧到張老英雄的後腦勺,不過因為副總經常在外面跟著球隊跑來跑去講球,所以也不常見到他的身影。

儘管如此,沒有人能忽視在副總辦公桌週邊的灰色地毯上,堆得一疊一疊、高高的A4資料。有時走過旁邊 ,還得繞一下才不會踢到。那些寶貝,是他經年累月紀錄下來的日本職棒與台灣職棒(當時是還有兩個職棒聯盟的時代)資料,也是寫作的參考資料。每次他要寫什麼東西,就會蹲在不同的小山前面翻來翻去,翻閱那些大概全世界只有他自己找得到的紀錄。

現在的記者大概很難想像,但是在前電腦以及剛進入電腦化的時代,每一個體育記者多多少少都會宛如家庭手工業一般作自己的紀錄,跑籃球的我也有,只不過老英雄的手工紀錄,實在是令人佩服到覺得他是瘋子。這些一疊一疊拔地而起的小白山,是如今我對民眾日報辦公室最深刻的記憶之一。

說到這個,進入民眾日報因為有記者友人兼前輩李亦伸的推荐,和組長一次面試就搞定,連老英雄的面也沒見過。那時進辦公室的記者都要負責做一種很神奇的「前後三場表」,反正就是標註某某隊最近的勝敗和接下來的對手之類,做一個表有150元稿費,所以雖然不是很懂也做得很開心。前後三場表和幫忙在照片堆裡找照片配文,基本上是我在辦公室裡和棒球唯一的關係。在老英雄帶過的千百「弟子」中,我很可能是唯一看不懂棒球紀錄的人。不懂棒球,再加上從未謀面就錄取了一個號稱要跑籃球、一分鐘新聞理論與寫作都沒念過的建築系畢業生,只能說老英雄的膽子也蠻大的。

進了報社都要面臨迎新,老英雄拿出高粱伺候。菜鳥沒什麼發言權利,就是「謝謝賢拜,我乾你隨意」,那天喝到差點忘了自己住幾樓。因為在民眾也只待了一年三個月就跑到台灣日報去,印象中和老英雄把酒言歡也只有迎新那次而已。在偶爾見到面的機會裡,副總大抵都是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的說:「寫得不錯啊,好好加油」。

在那之後,我如同身邊的媒體人同業一樣,在不同的媒體間輪轉,換了幾分工作,最後甚至也換了路線,和體育新聞的關係、對體育新聞的關注,也如同和老英雄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

2015年春酒

回想起來,那記者生涯最初的15個月內學到了很多。包括副總、姚瑞宸、林佳宏、昝世昌在內的諸多賢拜,每天一點一滴的告訴我些不知道的東西,從什麼都不懂的菜鳥到自己出去混江湖跑新聞,我勢必犯了很多錯,但從未被責難。那間灰灰的辦公室裡,其實很溫暖。也是到現在當了主管,才知道要兼顧訓練和自由放飛、要同時嚴格卻帶著溫暖,並不是件容易作到的事,但那對初出茅蘆的年輕人而言卻很重要,也很寶貴。有老英雄的帶領,是幸福的。

我想,副總應該也是個幸福的人。不知道是從何而來的力量,讓他從頭到尾都那麼的熱愛棒球、堅持著紀錄,數十年不改其志,尤其是對我這麼一個已經距離運動有點遙遠的弟子來說,那是難以想像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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