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誠專欄】職棒教頭列傳 ─ 江仲豪 那熟悉又模糊的身影

球隊戰績不佳、比賽沒人看,身為台灣最人氣球隊總教練的江仲豪,那些年如何挺過每個夜的壓力,只有他自己心理清楚。江仲豪沒有給我答案,倒是看著對面的我,那個也算另類陪他渡過黑暗期的老友,同情似地說了句「我們都很辛苦地走過來了!」

作者:曾文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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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立棒球場。本壘後方的觀眾席上,有個大型鐵皮屋,很突兀地掛在那裡,對建築美學是個傷害,但卻是功能性很強的建物,上頭有三個大房間,中間是聯盟播報記錄組,右邊是廣播公司放送比賽實況之處,左邊則是閒置的空間。

13歲的江奕昌就坐在那建物下面,很安靜地看著前方,那再熟悉不過的黃色身影。同一時間,黃色身影旁的是我,比賽前我總是纏著江仲豪總教練聊東聊西,原本電視轉播室是在本壘後方,那幢建物的左邊房間,但後來移下來了,位子就正好在一壘側,緊臨著兄弟象隊休息區,那更方便我賽前和教練、選手聊兩句。

有時我在想是不是江總也愛和我談天、不一定是棒球話題,有人找他都歡迎吧!看著空蕩蕩的觀眾席,小貓兩三隻,沒有一位職棒總教練心情會太好,尤其是兄弟象總教練,身為台灣人氣最高的職棒隊總教練,這個位置很不好坐,要拼戰績又要顧人氣。但是,究竟是球迷進場能帶動士氣提升戰力,還是勝率提高就能吸引更多的觀眾入場?

(圖片來源:褚宗科 法老的攝影視界) 

有點難解,所以他常不自覺地眉頭緊鎖,看在我眼裡那是很具體的形象,一如他在江奕昌眼中那鮮明的父親角色。

但抽離我們二人,「江仲豪」這三個字給球迷印像卻是如此模糊,最多能說出的就是「那個站兄弟三壘指導區的教練」、「曾紀恩身邊的人」。沒有人記得他曾當過三年的兄弟象總教練,是不是因為他當職那三年,是台灣職棒史上最黑暗時代,讓人們遠離了球場、更不想也不願去提及當年各個人事物?

其實江仲豪曾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台灣棒球發展超過百餘年,第一波高峰出現在1970年代的三級棒球熱潮,1957年生的江仲豪是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就如同所有我採訪過的優秀選手一般,江仲豪也是在運動方面表現優異而被拉入棒球隊中。但打棒球有什麼好處?在不能隨便出國的那些年,如果打得好拿到全國冠軍就可以坐飛機出國,那是多吸引人的事,尤其對家境不好的江家而言,所以江仲豪成為棒球隊一員。

但最終江仲豪沒有出國,他們的金龍少棒隊輸給了嘉義七虎隊,輸在那最後的再見一擊,我是在小學的老師辦公室,偷瞄到七虎的楊福興將金龍投手楊清瓏的球送出全壘打牆外的那一刻,全校老師都在關心那場比賽,那是比職棒總冠軍第七戰更受到全國注目的年代,沒想到好多年加好多年後,那場比賽的當事人之一就坐我面前回溯這段史實,然後江仲豪又說了個可以佐證少棒賽有多熱、有多瘋狂之事。在全國賽一開始江仲豪陷入打擊低潮,但教練治好他打擊低潮的辦法不是糾正打擊動作,而是找個通靈人士來幫他收驚。

講到這段我笑了,但不意外,因為我見證過那個瘋狂的年代,那些年還曾把少棒英雄人像印在小朋友玩的「尪仔標」上,在大賽中擊出全壘打的江仲豪是其中之一。很像大家樂,什麼怪誕之事跑出來其實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雖然這樣比譬可能不太妥當。

「不是國家栽培我的,是美和、是徐外科栽培我的!」

江仲豪曾對我說過這句話,很難忘。在動不動就把國家大帽子壓在棒球員身上的過往,江仲豪敢講這句話其實是不容易,也証明他是知恩感恩之人。會進入美和、一待就是六年,是實力加點親友關係之便,讓江仲豪成為剛建軍的美和中學棒球隊一員。

接著下來,美和六年間江仲豪等到他要的出國機會。1972年台灣首次組青少棒代表隊遠征美國。1974年台灣第一次組青棒隊到美利堅,兩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國家代表隊,江仲豪都是其中之一,青棒那次的名單不乏大家熟悉的球星,李來發、高英傑、劉秋農、郭源治。不止這一次青棒賽,前一回的青少棒也都拿下冠軍,得到「世界第一」後就是那些年「例行」的儀式、總統召見、坐吉普車遊行,還有發行紀念郵票。伴隨而來的是媒體在在顯露「打棒球皆是國家民族英雄」般的大篇幅報導,內容深印在老百性心中,也讓每一位國手的名字成為家喻戶曉的大明星,包括江仲豪。所以我說江仲豪曾是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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