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誠專欄】職棒教頭列傳 ─ 記憶中的徐生明及已故的總教練

即使在天上了,徐生明依然出現在棒球場,一點都不讓人意外,「一輩子的棒球人」是可以這樣定義徐生明,但我有時在想,以徐總的聰明、他的努力及做事要求完美的個性,他幹任何一行應該都會成功吧!我認真的這樣想。但我們能看到的他,做得最好的還是棒球。

作者:曾文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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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尼斯@TW

欸,曾公,這樣不對吧
為什麼寫棒球可以寫到讓讀者眼淚不止...

Vic Chang

為什麼曾公的文章越到後面洋蔥越多.....😭😭😭

佳偉

看了這篇文章,本來晚上不想看中華職棒的!
決定了,先吃飯再看球

SS23

讀到徐總親自修理投球機的段落,除了佩服當時徐總的多才多藝外,也對照今昔球員自主訓練意識的進步。

Chaohong Cheng

關於徐總親自修理發球機那段,我倒是對那段故事中,徐總他說他之所以會修發球機,是因為:「公司就只給這幾台,壞了不買新的,送修不知要等多久,只好學著自己修。」這段最有感觸。

因為對照曾公上下文,那段故事發生時間應該同樣是在 2010 年興農牛季前在左訓中心春訓時發生的故事。而對中職歷史有點基本常識的球迷,應該都知道那年球季打完後,興農母企業就開始放棄興農牛這支球隊,球團預算一再被削減,搞得球隊管理層只能被迫搞「全本土政策」因應(因為預算被砍到沒多餘的錢另外請洋將),兩年後更是索性徹底放棄,2012 年球季打完就直接閃電轉賣給義大了。

如果是最近這幾年才接觸中職,對中職過往歷史了解不深的年輕球迷來說,看到這可能會覺得興農牛隊是 2010 年那年打完後才突然決定開始放棄經營職棒球團。但如果是 2004 年之前就對中職尤其是興農牛的歷史很熟悉的球迷,應該就都知道興農牛母企業高層那邊,其實有不少人對球隊長年虧損很不滿。因為興農牛那邊是把球團虧損直接認列進母企業盈虧裡面的,而不像現在很多職棒隊的母企業是把球隊另設成一間新公司,讓它名義上跟母企業是分開的。這導致興農母企業那邊股東及高層一直有人覺得這支球隊害母企業拉低盈餘,連帶影響他們的分紅。所以興農牛母企業高層那邊一直有不少人對他們必須燒錢經營這支球隊卻得不到任何「回報」是很感冒的。

所以對古早中職有了解的球迷,應該知道 2004 年球季前的春訓,興農總裁楊天發在開訓的講話時,竟然當眾宣布球隊要是再拿不到冠軍,就可能要解散這支球隊,根源其實也就在此。

不過還好興農牛隊那年很爭氣終於拿到冠軍,隔年又連霸成功,才把興農母企業內部那邊對這球隊不滿的聲音暫時壓下去。但是興農雖然奪冠了,球隊還是繼續處於長年虧損狀態,然後隨著 2006 年後興農開始進入黑暗的重建期,又讓興農母企業內部那邊對這球隊長年虧損的不滿聲音死灰復燃。再加上後來 2008、2009 這年中職又連續爆發假球案,興農母企業內部對球隊虧損的不滿聲音又逼近到了另一個臨界點。這也使得 2010 年終於擺脫重建期,有機會再次問鼎總冠軍的興農牛隊再次面臨一個宛如 2004 年那次的歷史轉折點。而 2010 年興農牛隊最終痛失冠軍之後,竟然會讓興農母企業從此徹底放棄這支球隊,根源也是在此。

知道這個背景後,再回頭看看那段故事中,徐總他說他之所以會修發球機,是因為:「公司就只給這幾台,壞了不買新的,送修不知要等多久,只好學著自己修。」這段,就會深深感覺到徐總這段話背後不經意間透漏出來的那股無力感。

Chaohong Cheng

『2010年,興農牛在左訓中心春訓,第一階段是體能,野手由體能教練孫昭立帶,大家哀鴻遍野毫不意外;投手是徐總自己來,他帶的體能沒別的,就是跑步,每天跑到沒完沒了,投手都在唉「腳已經不是自己的」,聽到後徐總並沒有如以往地大罵,而只說:「只要我跑得動,你們就要跟上。」很暖男的回話。』

曾公您真是愛說笑,徐總這句回話哪有很暖男?這句話只不過是換個語氣、拐個彎在說:「我這把年紀了都還跑得動,你們現在就跟我說跑不動是在騙肖仔啊?!」實質上還是在變相「尻洗」他底下這群恨鐵不成鋼的球員吧。

形於外的徐總,具體表現出來是知道該講什麼話,還有該如何表現出其強悍的一面,不僅是面對對手、管理部屬都是。我在想如果一定要二分法的話,成功的教練有兩種,一種是讓選手愛你,譬如那個叫呂文生的人,不僅是底下選手愛他,周遭所有工作人員也愛他,這是其一;另一種是讓選手怕你,一種會發自內心的畏懼感,野村克也、徐生明總教練應該歸類成這一型,這是我從旁觀察出來的。但必須說,在徐總生涯後期個性已經改了許多。和資深棒球記者徐正揚聊起時,他和我分享幾個他採訪春訓時所見的徐生明。

(圖片來源:何俊輝 SportShot!何小輝

故事一:2010年,興農牛在左訓中心春訓,第一階段是體能,野手由體能教練孫昭立帶,大家哀鴻遍野毫不意外;投手是徐總自己來,他帶的體能沒別的,就是跑步,每天跑到沒完沒了,投手都在唉「腳已經不是自己的」,聽到後徐總並沒有如以往地大罵,而只說:「只要我跑得動,你們就要跟上。」很暖男的回話。

故事二:早上打擊練習,其中一台餵球機突然壞了,教練們經過討論,課表重新調整,野手開心到不行,因為要打的量變少了,徐總當然看到野手的反應,當下只是微笑沒多講話,叫人把壞的那台搬到樹下,再跑去找左訓的人拿工具,然後開始拆發球機。總教練竟然會修發球機,當下讓徐正揚很驚訝,修著機器的徐總一方面很得意卻也很無奈,「你想不到我會修這個吧?」他得意地說著,無奈的是,公司就只給這幾台,壞了不買新的,送修不知要等多久,只好學著自己修。

徐總最後真的把發球機修好了。然後是故事三:徐總叫人把機器扛回內野重新架好,野手看到發球機搬回來,當下好安靜,每個人都停下動作,而且都面無表情,等發球機接電、運轉、測試都OK,一個一個默默地重新打擊動作,而徐總沒有像過往大叫「趕快給我練起來」,而是慢慢走回本壘後面,坐下喝了口水,雙手攤開靠在椅背上,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戴起太陽眼鏡繼續看打擊練習,此時突然轉頭跟記者說:「他們可能還要打很久,等下你先吃飯沒關係。」讓記者深感到他貼心的一面。

 

雖然對外的個性好似慢慢改了,但我知道的是,他內心強悍的那一面依然存在,因為面對病痛時他就是如此。2004年奧運會後,中華隊不但未能如願打進四強,領軍的徐生明也因為積勞成疾,腎產生病變而住進了榮總醫院。所以我去了榮總探望徐生明,時間點是在球團發表他因病而由黃煚隆暫代總教練記者會的隔天。其實出發前往醫院之前,我是有點搞不情楚狀況,只知道他生病了,只知道居於老友的立場我該前往一探。開門的是師母,房中還有他的家人,師母在我坐定後就對我說:「我們已經做好要面對一切的心理準備。」

「面對什麼?」

「準備什麼?」

後來問清之後,才發現徐總的病情比我想像還要嚴重。其實所謂的問清,大半還是由徐總自己主動提及的。好像有點像電影的倒敘法般,徐總先說他考量兩種洗腎(我是這時才發現事情大條)方式的利弊,然後他的決定,並且他用手比了一下洗腎機的大小還有重量,這架極有可能一輩子要和他長相左右的機器。

接著他說到關於他為什麼病情嚴重至此的關鍵。從痛風到服藥,從腎病變到雅典飲食到奧運壓力等,當他娓娓道來,語氣平順,加上臉上氣色不差,會讓你有那種他在談別人家事的錯覺。

可是當你目光再往下移動,瞄見他那雙露出在床單外的雙腳,像被吹漲即將撐破的雙腳時,還有在邊講話邊因腎變病而引發的皮膚癢痛,而不得不用手止癢的動作時,你就會發現即使表面再堅強,口氣再堅定的人,病魔也會想辦法拆穿你的「偽裝」。

事實上後來也加入我們談話的劉志昇教練,在送我離開的電梯口,偷偷地對我說,當徐生明知道他的腎幾乎壞死,而必須終生洗腎時,初聞之下也幾近崩潰,但最後卻可以很快地、勇敢地面對這一切。「事情既已無法改變,那麼只有去正面迎戰它」這是徐總在病床上這麼對我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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