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0/27

《掌握籃板就能贏得比賽》公鹿 2020-21 冠軍之路

上個球季,筆者因為寫季後賽戰報的緣故看了很多場密爾瓦基公鹿隊的比賽,隨著比賽一場一場的看跟季後賽一輪一輪的前進,筆者開始好奇公鹿隊是怎麼一路過關斬將的。除了「沒人擋得住字母哥。」跟「要是 KD鞋子沒有穿大半號。」之外,公鹿贏球有系統性的原因嗎?

作者: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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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籃球數據應該由下而上(Bottom-up)而不是由上而下(Top-down)。意思是先理解球賽,仔細的觀察比賽中的現象或反覆出現的模式,思考可能的原因,產生一個假說,然後再來設計或尋找能夠佐證或解釋這個假說的數據。而不是直接根據已經存在的數據,去找到理由來解釋數據。」這是數據分析師跟主持 NBA 進階數據網站 cleaningtheglass.com的 Ben Falk在訪談中分享他對於籃球數據分析的哲學,而這也是這篇文章背後的驅動力。

 

公鹿的季後賽觀賽心得

上個球季,筆者因為寫季後賽戰報的緣故看了很多場密爾瓦基公鹿隊的比賽,隨著比賽一場一場的看跟季後賽一輪一輪的前進,筆者開始好奇公鹿隊是怎麼一路過關斬將的。除了「沒人擋得住字母哥。」跟「要是 KD鞋子沒有穿大半號。」之外,公鹿贏球有系統性的原因嗎?會讓筆者開始好奇的出發點是,公鹿乍看之下並不是一隻總是能穩定透過切傳傳導或者場上有多個 play maker來製造出手空擋(例如快艇爵士太陽老鷹)提高進攻效率的隊伍,三分命中率也不算高。簡單的說,就是公鹿的季後賽在表面上並不是特別「好看」或者「華麗」的籃球,但是公鹿總是能在比賽落後甚至系列賽落後的情況下一步一步地追回比分跟逆轉系列賽,到底公鹿是怎麼做到的?除了 Giannis、Khris Middleton跟 Jrue Holiday以出色的個人能力,顯而易見的在攻守兩端的貢獻之外,有比較宏觀或系統性的觀點能解釋公鹿的贏球嗎?第一個在公鹿的比賽中觀察到的是,公鹿的防守籃板保護的非常好,然後同時他們也非常積極的搶進攻籃板。第二個觀察是,公鹿的主力球員幾乎很少陷入犯規麻煩,在季後賽大部分的時候 Budenhoizer都只維持 7~8人輪替,但是三大主力都還是平均上場接近 40分鐘,很少因為犯規麻煩而減少上場時間。最後一個觀察是,因為公鹿季後賽幾乎只讓三個主力持球,甚至主要的傳導都是在他們三個人之間,所以雖然這有時候進攻顯得單調,但是卻不常發生失誤,而在防守端公鹿卻總是能製造對手的失誤。這三個觀察讓筆者對於公鹿的贏球公式有了一個假設,就是「如果公鹿能透過控制籃板、犯規跟失誤這三個比賽中的細節,讓自己總是能比對手出手更多次,那以機率來說,就算公鹿的命中率有時不理想,但是公鹿最後贏的機會就是比較大。」除了沒有考慮到命中率,這個邏輯基本上跟所謂的 The Four Factors是一致的。如果防守籃板保護得好,那對手的第二次出手機會就會變少,進攻籃板搶得多,自己的第二次出手機會就會比較多。如果犯規比較少,那讓對手上罰球線得分的次數也可能會比較少。最後如果自己的失誤比對手少,那球權的掌握次數也可能比對手高。

擁有 Giannis的公鹿兩分球命中率 55%在季後賽隊伍裡排名第二並不意外(快艇第一 55.4%),但是因為他們的三分球命中率只有 32.1%排名第十四,讓他們的整體命中率 46.2%排在第八,eFG% 52.4%排在第十。數據上是可以支持公鹿在進攻上因為外線不穩定所以不算是一隻有進攻效率的隊伍的觀察。

季後賽公鹿每場總共比對手多搶 7.6個籃板位居所有季後賽隊伍第一,進攻籃板比對手多 2.8次,防守籃板比對手多 4.7次也都是第一。而公鹿在季後賽平均比對手少犯 2.1規排名第二。在失誤方面,公鹿季後賽造成對手 13.2次失誤排名第三,自己的失誤平均比對手少 0.5次排名第五。

上圖是把季後賽每隊自己每場總籃板數減去對手總籃板數的平均放在橫軸,把總犯規跟失誤的差異放在縱軸(越往上數字越小越有利)來圖示化季後賽隊伍在籃板、失誤跟犯規上的優劣勢。從上圖的分佈來看,公鹿隊的確是獨自在最右上方,跟其他季後賽隊伍分開,代表公鹿是唯一一隻同時在籃板、犯規跟失誤都明顯取得優勢的隊伍。

那籃板、失誤跟個人犯規的優勢有轉換成出手次數跟罰球次數的優勢嗎?公鹿在季後賽只讓對手上罰球線 17.2次是 16隻球隊中最少的,平均出手數 91.1次在 16支季後賽球隊排名第三(在快艇跟湖人之後),讓對手出手 87.2次排名第 9。如果比較隊伍的出手跟讓對手出手數的差異的話,那公鹿在季後賽平均每場比對手多出手 3.9次在 16支隊伍裡排名第 4(在灰熊、小牛跟金塊之後)。

上圖是把兩隊出手總數的平均差異排在橫軸,罰球出手次數的差異放在縱軸,來圖示化季後賽球隊在出手次數上的優劣勢。

 

從第二張圖我們可以觀察到的是,公鹿、湖人跟尼克是唯三在出手跟罰球出手都比對手多的季後賽球隊。雖然公鹿的 52.4% eFG在 16隻季後賽球隊之中只能排到第十,但是還是遠比湖人的 47.3%跟尼克的 45.8%好,這讓公鹿的出手數優勢有辦法起到作用。到目前為止的數字跟圖表,跟我們一開始的推論都還算符合,那就是公鹿在籃板、罰球跟失誤這三個方面做得比對手好,讓他們比對手有更多的進攻機會,所以就算他們的命中率在季後賽隊伍中只是中段班,但是更多的出手數讓他們還是能在最後比對手得更多的分數。

雖然我們已經用跟對手的差異來試著減少不同的隊伍之間比賽節奏差異的問題,用季後賽場均數字來做分析還是有幾個可能的問題,一個是平均數字有可能會被某一個系列賽影響而讓數字失真,比如說公鹿跟熱火一面倒的第一輪。另一個可能但是影響比較小的問題是,因為季後賽場次比正規賽少,所以延長賽的多寡也會讓場平均數字失真,雖然公鹿在季後賽只有兩場延長賽,但是還是在所有隊伍裡面最多的。

從 Four Factors看系列賽

如果用 The Four Factors正式的四個比率數字(eFG%、Reb%、FT%跟 TOV%),那前面提到的比賽節奏差異跟延長賽次數問題就可以被解決,然後我們如果接著比較一支球隊在季後賽面對公鹿隊跟季賽或者季後賽其他系列數字的差異,那我們就可以試著驗證公鹿隊是不是在整個季後賽面對不同的對手都能維持他們在籃板、罰球跟失誤的優勢。從公鹿季後賽自己的數字來看,他們的進攻端進攻籃板率 29.9%排名第二(只輸給第一輪出局的賽爾提克),防守端被搶進攻籃板率 21.3%排名第三(輸給尼克跟湖人)。公鹿自己的失誤率 13%排名十一其實比前文寫的觀察來得差,但是他們能製造對手 13.4%的失誤率則是排名第三。罰球方面公鹿自己上罰球線的比率 (FT rate) 22.8%排第十二,但是只讓對手上罰球線 19.7%則是排名第一。eFG%公鹿則是自己投 52.4%排名第十,讓對手投 52.3%排名第六都只算是中段班。值得注意的是就算公鹿有些項目的排名不算出色,但是攻守相減之後全都是對公鹿有利的。例如公鹿自己的 eFG%不算太出色,但是他們能壓制對手的命中率比自己低就好,失誤率也是一樣的概念。接下來我們來看公鹿的每個系列賽有沒有哪些特別的因素造成數據的結果是這樣。

熱火

從系列賽結果我們已經知道熱火是被公鹿完全壓制。從比賽內容來看,熱火的四號位漏洞被公鹿完全放大,Trevor Ariza雖然比 Maurice Harkless好用,但是還是比不上 Jae Crowder給熱火禁區防守跟外線換防的彈性,尤其是協防甚至單守 Giannis。在進攻端公鹿不停地抓進攻籃板,製造第二波攻勢,在防守端內縮禁區但是切斷傳球路線逼 Bam Adebayo得要做他不習慣的主動單打讓熱火進攻當機。下圖把熱火進攻跟防守的 The Four Factors分成季賽跟季後賽第一輪來看,熱火的 eFG%從季賽的 54%降到 47%,罰球率(每 100次進攻有幾次上罰球線)也從 20%降到 18%,雖然熱火的失誤率從 14%降到 12%,但是防守籃板的保護從季賽讓對手搶到 25%的進攻籃板,到被公鹿搶到 32%的進攻籃板,這 7%的差異讓熱火總是在防守端疲於奔命,在第一場之後就氣力放盡。

籃網

對籃網應該是公鹿的四個系列賽中最辛苦的一輪。不管是跟第一輪籃網對賽爾提克或者籃網的季賽成績比較,公鹿都讓籃網的罰球率降低,從季賽的 21%跟對賽爾提克的 32%降到 15%。當然在對公鹿時籃網基本上少了 Kyrie Irving跟 James Harden,尤其是少了 James Harden讓籃網上罰球線的能力大幅降低也是籃網罰球率從 32%降到 15%的主因。籃網雖然沒有讓公鹿像賽爾提克那樣搶到 34%的進攻籃板,但是公鹿還是比籃網多搶了 8%的進攻籃板造成了公鹿第二次出手機會的優勢。這一輪其實籃網除了籃板之外,其他三個 Four Factors,eFG%、TOV%跟 FT rate都比公鹿還好,但是公鹿靠著巨大的籃板優勢最後還是以焦土戰的方式打贏了籃網。

老鷹

老鷹是唯一一隻在季後賽讓公鹿保護防守籃板比季賽還差的隊伍,東區決賽老鷹搶下 25%的進攻籃板,而公鹿在季賽的時候只讓對手搶下 22%的進攻籃板,由此可以看出 John Collins、Clint Capela跟 Onyeka Okongwu在籃板端的影響力。不過公鹿自己還是能從老鷹手上搶下 27%的進攻籃板,讓公鹿在籃板上保有優勢。而公鹿也讓老鷹的罰球率從季賽的 22%跟季後賽前兩輪的 21%降到 19%。在失誤方面,公鹿讓前兩輪只發生 11%失誤的老鷹在第三輪發生 13%的失誤。Trae Young 第一場贏下公鹿時全場罰 10/12,但是他後面出賽的三場分別只罰 2/3、5/6跟 6/7,在小人物的戰報裡也有提到,公鹿在第一場之後就微調對 Trae Young的 drop coverage讓 Trae Young每次擋拆之後判斷要拋投、切入還是傳球都更困難,然後靠著 J. Holiday或者 P.J Tucker的防守經驗干擾 Trae Young的外線投籃但是同時減少讓 Trae Young上罰球線的機會。

太陽

從 The Four Factors來看總冠軍賽跟太陽前面三輪跟季賽的差別,最先跳出來的數字就是太陽在防守端讓公鹿搶下了 31%的進攻籃板,比太陽季賽或者西區前三輪的 24%明顯要高出很多。太陽內線除了 Ayton以外沒有其他人能抗衡公鹿的 Giannis、B. Lopez、P.J Tucker跟 B. Portis的禁區優勢,這樣的禁區優勢也展現在保護防守籃板上面,公鹿只讓太陽搶下 20%的進攻籃板,比他們季賽的 23%或者西區前三輪的 22%都低。公鹿也讓擁有CP3跟 Booker兩個頂尖 play maker的太陽產生 13%的失誤,比季賽跟西區前三輪的 12%還高,同時公鹿自己只產生 11%的失誤,比他們前三輪跟季賽都還要低。

回到灌籃高手⋯⋯

在比較過公鹿季後賽四輪跟對手的 The Four Factor數字之後,公鹿最顯著的優勢還是他們的籃板優勢,不管是在保護自己的防守籃板或者是搶對方的進攻籃板。這也是看公鹿的比賽最容易觀察到的特色。先不提 Giannis、Brook Lopez或者是 B. Portis都是非常有籃板意識的球員,公鹿幾乎整個輪替陣容,從 P.J Tucker、Middleton、J. Holiday、Pat Connaughton到受傷的 DiVincenzo都是很常拚搶進攻籃板跟卡位保護防守籃板的球員。

上表(cleaningtheglass.com 截圖)是公鹿球員在去年季後賽的進階防守、犯規跟籃板數據。除了 P.J Tucker以外,幾乎所有公鹿的主力輪替球員的犯規率(每個進攻或防守的 play有多少機率會犯規)都幾乎是聯盟前 20%的水準。Brook Lopez可以幾乎在不犯規的情況下保持火鍋、抄截率都在聯盟前半段的水準是他在公鹿禁區防守的價值。在籃板方面公鹿呈現了一個完美的「分工合作」,Middleton、Jrue Holiday跟 Pat Connaughton在進攻跟防守兩端都是聯盟前半段的籃板保護好手,Giannis 的防守籃板是聯盟頂尖,同時 P.J Tucker 特別會搶進攻籃板。全隊除了 Middleton之外幾乎都超會搶罰球的進攻籃板,然後罰球的防守籃板也保護的很好。

講到最後的結論還是灌籃高手的名言:「贏得籃板的人就能贏得比賽。」似乎有點老掉牙,但是事實上搶到防守籃板才是防守一個球權的結束,搶到進攻籃板是讓自己的球隊比對方多一次出手的機會,也讓對手整場進攻的時間變少。而在 NBA比賽的層級要穩定的總是比對手搶更多籃板更是需要團隊紀律跟隊員互相提醒 跟 cover才能做到。以這點來說,再加上前面提到的公鹿比對手好的失誤率跟上罰球線率,可以得到的結論是這絕對是團隊紀律跟球員有貫徹教練團的執行細節,也同時是公鹿的制服組有找到能極大化 Giannis的優點跟隱藏他的缺點的陣容跟攻守哲學的結果。

那太陽呢?

小人物幕後群在看完這篇文章初稿點出來的觀察是,太陽在第一跟第二張圖都是在圖的左下方,也就是沒有在籃板、失誤、犯規、出手數跟罰球數得到優勢。這點出來的問題是,單純的場均數字其實會因為每場比賽跟每個系列賽之間的不同而不一定能反映出球隊真實的優劣勢。太陽絕對有做得好的地方才能夠贏下比賽,只是我們可能要用跟這篇文章不一樣的工具來分析我們觀察到的現象。

那如果我們同樣用 The Four Factors每輪進攻跟防守的差異來看太陽呢?下面兩張圖是公鹿跟太陽從正規賽到季後賽四輪每一輪進攻跟防守的 The Four Factors的差異。從公鹿的圖可以觀察到我們前面得到的結論,就是公鹿的進攻籃板率差異(自己的跟讓對手搶到的)是他們整個季後賽最一致的優勢。而太陽跟公鹿比較起來,則是每一輪都用不太一樣的方式來打贏對手。前兩輪對上湖人跟金塊,太陽主要的優勢是跟對手的命中率差異,但是西區決賽面對到快艇則是一反前兩輪的常態,就算命中率、失誤跟罰球率都輸給快艇,但是太陽反而掌握的是籃板的優勢。太陽的冠軍賽之路值得自己一篇文章,這邊只是試著用這個對比來凸顯公鹿比賽內容的一致性,也反映出公鹿教練團貫徹跟相信自己體系的特色。

文:汪六,圖:Max M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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